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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滚滚永不停息 ——记志愿军老战士冯玉章

 

/张福华 

        

      立功证书上的字迹在时光的流逝中已经模糊,立功喜报也被折出了岁月的痕迹,惟有不变的是那如血如火的鲜红颜色,它象征着青春岁月的辉煌。 

     退休多年的冯玉章晚饭后照例有一眼无一眼地看着电视,突然,他被解说员那简单而又清淅的解说吸引了。他紧紧地盯着屏幕,没错,是当年拍摄的那部影片,是那辆汽车,是那条坑凹不平的崎岖小道。冯玉章恍惚觉得一瞬间就回到了50年前那火一般的岁月里,他原以为那过去的事情,早已随时光一同流逝,却不曾想流逝的只是时光,记忆早已被封存,封存在大脑深处。 

    冯玉章激动的大声叫来老伴和儿子:快,快来看,这就是我对你们说的我参加拍摄的那部电影!看,右边第二辆车就是我驾驶的,我因为荣立了二等功,组织上才让我参加拍摄这部《钢铁运输线》电影的。

    一家人从未见过他这样激动过,老伴和儿子都静静地看着他,孙子更是钦佩地说爷爷,你真了不起,你还打过美国鬼子。 ”

    冯玉章的目光越过电视,投向很远的地方,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往事如潮水般一泻千里。那真是火一样的岁月啊! 

 

立志参军

      1950年,解放了的黑土地上,到处都洋溢着喜气和欢乐人们仿佛都有着用不完的力气,迎着朝阳一个个步履匆匆地赶往工厂和学校。

     10月的沈阳已经很冷了,冯玉章从外祖母家出来,走上街头,他袖着手缩着脖子,冷风好像是故意要同他作对似的,一个劲地朝他领口袖里钻,他想返回去,但又不愿看外祖母那愁苦不堪的脸。冯玉章就那样无目的地走着,这时,从他身旁走过一群挥着彩旗呼着口号的人们,他跟在那支队伍的后面,一会儿他就听清了原来他们呼的口号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当兵去!这念头像电光一闪,冯玉章在一瞬间拿定了主意,他甩开步子跟上队伍,不多时就来到一个大院里,那里已经站满了人,他没想到要参军的人竟是这样多,他担心自己的条件不够当不上兵,就挤到一个看起来比较和气的征兵首长跟前,怯怯地问到:我也能报名参吗?”“能,只要思想进步身体合格,都能报名参军,不过你要征求一下家里人的意见,他们同意你参军吗?冯玉章这才发现,那些来报名的人,多半都是父陪子,妻陪夫,兄陪弟,像自己这样孤身一人来报名的还真不多。冯玉章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大声说:同意,我家的人都同意。”“当兵很苦,你不怕苦吗?”冯玉章挺挺胸脯说:不怕,我从小就吃过很多苦,什么样的苦我都能吃。征兵首长看着这个浓眉大眼很有几分灵气的小伙子,满意地点点头。 

    冯玉章兴冲冲地赶回家,将好消息告诉外祖母,外祖母一听,就搂着这个几年都没有见到过父母的外孙大哭起来。冯玉章劝了很久才将外祖母劝住。其实,他何尝不想母亲哪。多少次与母亲在梦中相见,醒来泪水打湿了枕头。以后关山路远想见母亲只怕是更难了。这一夜,冯玉章辗转反侧不能入睡,对母亲的思念,使他感到冬夜是那样漫长。5年前与母亲离家的一幕幕情景清淅地从脑迹深处闪现出来。 

 

苦难童年

     冯玉章祖籍山东,1933年出生于一个贫苦家庭,父亲身有残疾,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连租种地主的土地的能力都没有,这对一个农民家庭来说是悲惨的。尽管母亲千辛万苦地劳着,还是无法填饱一家人的肚子,全家人只好以讨饭为生。

    冯玉章是懂事的孩子,很知道父母的艰辛,外出讨饭时,总是替母亲背着幼小的弟弟妹妹。有时走一天都讨不到一口吃的,妹妹和弟弟常常饿得哇哇大哭,每逢此时,冯玉章就像个大人似的,不住地安慰弟弟妹妹:别哭,别哭马上就有吃的了,你们看前面那个大门楼里一定有好人,一定会有好吃的,我们快快走。冯玉章常常被自己这美丽的慌言弄得神情恍惚。眼前不断幻化出他能想象得到的食品--煎饼、锅贴、饺子等,那薄薄得像纸一样的煎饼卷上大葱,是多么的香啊。可他从未吃过,他只见过财主家的儿子吃过,想一想,他都馋得流口水。

     有一天,冯玉章领着弟弟,母亲带着妹妹,一大早就出门了。他和弟弟走啊走啊,不知走过多少人家,都没有讨到一口吃的,又累又饿,他和弟弟卷缩在一个破旧的门洞里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冯玉章被冻醒了,天黑蒙蒙的,这是哪里,母亲呢?家呢?他不辨东西,恐惧得大哭起来,弟弟看到哥哥哭也跟着哭起来。兄弟俩的哭声划破夜空,连月亮也悲伤得不忍相看,悄悄地躲进深深的云层里。这时走来一位讨饭的老人,看着俩个可怜的孩子,老人颤颤巍巍地从破旧的布袋里掏出一块菜窝窝,弟弟一把抢过连看都来不及看就往嘴里塞。唉,可怜的孩子。老人叹息着摇摇头。冯玉章接过老人递过来的菜窝窝,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小心地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多么香啊。要是娘和妹妹也能吃上就好了,冯玉章将目光重新投向老人的布袋,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拍拍布袋说: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孩子。冯玉章像是做错了事,赶紧将目光收回,又将手里的菜窝窝递还给老人:爷爷,给你吧,我们都吃了你吃什么呢。”“唉,还是你吃吧,我一个人,再说也老了,怎么都行啊。其实,那时战祸连着灾年,整个山东大地几乎没有过好年景,谁家又会有多余的粮食施舍于人呢。 

    冯玉章常常盯着家中那空空的面缸发呆,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娘从自家缸里舀出的米面做成的饭哪。这世上最难做的事怕就是讨饭了。婶婶、大娘叫的口干,也讨不到一个窝头。那些善良的婶婶大娘们和他家一样贫穷,她们所能给予他的,就是一把同情的泪水了。而那些高门大院里的人们,是不会给予穷人任何施舍的。那个冬天,冯玉章背着弟弟,被那大门里的黑狗追得跑丢了鞋,他光着脚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才到家,母亲抱着他流血不止的双脚痛哭不止。 

     1941年,父亲的一位本家兄弟在村里教书,他很喜欢冯玉章,多次上门要冯玉章去他那里读书。“唉,讨饭人家的孩子读什么书啊。父亲捶着自己的残腿无奈地说。 

我不收你们的钱,我是看着这孩子机灵,以后一定有出息,读了书认了字就能做大事,不受人欺负,不会饿肚子。父母终于被说服了。 

     读书多好啊,尽管常常是饿着肚子,冯玉章在学堂里读书是最认真的。他将先生教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可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1944年山东旱情严重,加上战事不断,饿孚遍野。陷入困境的母亲,想起了远嫁他乡的外祖母。无奈之中,母亲决定将两个儿子送一个给外祖母,一来减轻家的负担,二来也为没有子嗣的外祖母养老送终。送谁呢,父母为这事犯愁。送小儿子吧,他还太小,送大儿子吧,他已8岁多了,能帮家干活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送大儿子比较合适,大儿子读了两年书,人也机灵出门总好些吧。多年都没有同女儿有联系的外祖母寄来了路费,冯玉章母子上路了。

    姥姥家在沈阳,与山东老家相距千里。经过多日的艰苦跋涉,终于见到姥姥了。母女祖孙相见,没有期望中的亲热。母亲见到外祖母更多的是埋怨:娘,你要不撇下我一人另走人家,我怎能这样可怜啊,你知道你闺女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知道你外孙都吃得是什么吗?”“唉,娘也是没办法呀。每天夜里,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冯玉章都有能听到母亲和外祖母相互埋怨的争吵声。 

    没几天,外祖父就在吃饭时,谁也不看地说:小章子也不小了,来了这些日子了,不能总在家待着,给他寻个生计吧。”“行、行这孩子机灵聪明干什么都行,您老只管使唤他。母亲赶忙答应。第二天,冯玉章就在外祖父朋友的介绍下,到沈阳饭店去跑堂。当冯玉章带着对新环境的新奇和兴奋回到外祖母家时,母亲不见了。娘,我娘呢?他急切地问姥姥。你娘她回去了,你在这儿有姥姥疼你,你可要听话啊。冯玉章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家中再苦,都有娘的疼爱。以后,冯玉章常常在半夜里想娘想得哭醒来。 

    母亲走了没多久,冯玉章在外祖母家境遇每况日下。因为外祖父很不信任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孙能为他们养老送终。外祖父将自己的侄子从乡下领来抚养。那位侄子自恃是在自己的叔叔家,对他这个外姓人一点都看不起不时地欺负他、打骂他。冯玉章在饭店虽然一刻也不闲着,但总能吃饱肚子。加上冯玉章读过二年书,认一些字人又机灵,师傅们都很喜欢他。但他实在受不了外祖父和那位侄子的白眼,还有不忍心外祖母为他而受气。就到另一家织袜厂去作童工,这样他就可以住在工厂里不回家。 

    织袜厂很小,阴暗潮湿,工作环境很差,那飞起的棉絮,呛得人大咳不止。冬天不烧火,冯玉章和十几名同他一样的童工挤在一张炕上,冻得一夜一夜无法入睡。吃的饭食更差,几乎顿顿都是发霉的没煮熟的高粱米饭,硬得根本无法下咽。 

    有一天,冯玉章饿得实在忍不住,就偷偷拿了一团线头,在大门外烧饼摊上,换了一个烧饼吃。这让老板看见了,当下就通知他的外祖父来领人。外祖父觉得这个外孙给他丢了脸,一路上一言不发,回到家就将他痛打一顿,一边打一边骂:让你作贼,让你作贼,打死你,打死你。 ” 外祖母在一旁只有陪他哭,却不敢上前劝解。 

    以后,冯玉章又换了好几家工厂,在苦捱苦做中一天天的长大。自从母亲回去,他就再也没见到母亲,也没有收到过母亲的信件,不知父亲母亲还有弟弟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 爹,娘,我真想你们呀。我就要去当兵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们,你们现在可好?”17岁的冯玉章在心里默默的想念着母亲。他想起在家时的一件件往事,讨饭回来,无论怎样冷,都有母亲的怀抱温暖着他。有母亲,孩子才是幸福的孩子呀。

                     保家卫国

    天亮了,冯玉章整装待发,向白发苍苍的外祖母告别: “再见了,姥姥。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疼爱,姥姥,您多保重。

    1950年10月,冯玉章身着崭新的军装走进军营。这里的生活同以往的童工生活是多么的不同呀,没有打骂没有呵斥,一切都紧张有序,营院虽简陋却宽敞整洁。冯玉章非常热爱军营生活,在这里他没有寄人篱下的那种感觉。他觉得这里才是他的家。短暂的训练过后,他被分到沈阳军区后勤部汽车驾驶培训学校。那时,学开汽车在人们的心目中几乎是一种高不可攀的技术,许多和他一起入伍的士兵,产生了畏难的情绪。多年痛苦艰难的童工生活,养成了冯玉章坚毅的性格,那双浓眉下的大眼总是闪着自信的光芒,他相信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学会做好。他的那种自信,乐观,向上的情绪感染着他的战友。渐渐的那一颗颗不安的心平静下来,投入到学习当中。

    教练是一名起义的国民党士兵,对战士的要求很严格。在教学中很有一些军阀作风,对那些学习反映慢的战士常常地进行体罚。冯玉章原在工厂里做过工,对机械有些了解,家上又虚心好学刻苦,所以学习成绩是最好的,很得教员喜爱,经常给他开些小灶多讲授一些课程,冯玉章没有因此而骄傲,他总是帮助学习进步慢的战友,多少个夜晚,在寒冷的月光下,他像教练一样,耐心地给战友讲解驾驶技术。短短五个月的培训,冯玉章不但学会了驾驶汽车还学会了修理汽车,一些简单的故障他都能在短时间内排除。1951年2月,冯玉章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毕业后,冯玉章同所有学员一道被编到安东(现丹东)整装待命。鸭绿江边的战火已经燃起,夜里几乎能听到那隆隆的炮声,冯玉章和战友们摩拳擦掌迫切地要求上战场。 

     1951年底,是冯玉章难忘的日子,他和战友们驾驶着崭新的汽车,驶过鸭绿江奔赴战场。冯玉章被分在志愿军总后勤部第五分部汽车2团六连任驾驶员。 

     潮湿的坑道里,连长目光炯炯地望着一个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同志们,我们的任务艰巨而又光荣,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只能在夜间行动,而且是单独行动,即使是两辆车出动也一定要拉开距离。我们运送的不仅仅是一箱箱的弹药,还是祖国人民的心和朝鲜人民的期望啊。

    第一次跟车出行,冯玉章除了紧张还有兴奋,终于可以为祖国出力了。这一路冯玉章两眼紧紧地盯着车外那一晃而过的山头、小树,默默地记着线路和路上标志,这些都是连长叮咛过的。明天也许是后天自己就要独立工作了,到那时可没有师傅在身边,一切都要自己拿主意。 

     天很黑,冯玉章整整军帽抻抻衣襟。大踏步地走近汽车,汽车伪装的很好,在黑暗中静静地立着,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尽管早就盼着这一天的来临,可一旦来临冯玉章还是止不住地紧张起来。自己能完成任务吗,这可是一箱箱的弹药啊,那每一颗子弹都凝聚着祖国人民的心血。冯平章站在车门前默默地看着汽车,好像在给车行注目礼。伙计,我们就要上战场了,你一定要勇敢些啊。冯玉章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手握方向盘,熟练地将车启动,性能良好的苏联产嘎斯--51汽车,好像听懂了冯玉章的话,欢快地轰鸣起来。  

    驶上崎岖的山路,冯玉章紧张的心情渐渐松弛下来。虽然是一人一车单独行驶,可自己身后有祖国人民,身边有无数的眼睛在看着自己,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一定能将这车弹药安全地送上阵地。 

    冯玉章就这样一边给自己人鼓劲,一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终于地来到前沿阵地了。打开车上伪装网,看到一箱箱的弹药完好无损地躺在车箱里,冯玉章激动地流下了眼泪。这是自己第一次出车啊。阵地首长看着泪流满面的冯玉章,走过来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小伙子,好样的!

    在阵地上,冯玉章看到了许多伤员,他们都非常坚强,在寒冷而无医药的情况下坚持着,没有一个人呻吟喊痛,冯玉章打心眼里钦佩他们,他们才是最勇敢的人,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同他们相比自己所遇的那些危险又算得了什么呢。  

阵地首长将运送伤员的任务交给了冯玉章。首长说: “运送伤员更要注意安全。你一定要安全地把他们送到医院。冯玉章重重地点点头。一路上,冯玉章小心地开着车,尽量绕开那坑凹不平的小路,怕伤员冷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伤员穿上,每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他都下车给伤员喂水接尿,有的伤员不好意思,他就说:这有什么,我们是兄弟啊。 ” 有一位失去双手双脚的重伤员,情绪很不稳定,冯玉章同护士一道精心地照料他,不停地开导他,终于使那位重伤员鼓起了生活的勇气。 

     战争中,敌我双方主要是消灭摧毁切断对方的运输线,使后方的战备物资供应不足无法保证战争中的胜利。因此,美军就在我方的运输线上狂轰烂炸。敌机每次出动最少是3 架飞机,有时多至多5 架以上。敌机在空袭活动中都有明确分工,发现目标后一架敌机投照明弹,其他敌机投放炸弹。公路、铁路桥梁经常被炸毁,运输任务困难而又艰巨,为保证安全减少损失,装载量都不是很足。在两年多的运输中,冯玉章不只一次地进入敌机的封锁区中,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冯玉章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冲出封锁区,只要有人在,车就在,车上的物资就在。  

    1952年冬天,冯玉章在运输途中,被5 架敌机封锁了。照明弹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4 架敌机呈十字形对冯玉章的车进行袭击,情况非常危急,一只前胎已被弹皮削坏,挡风玻璃也碎了,飞起的玻璃渣将冯玉章的手和脸打出了点点血痕,冯玉章的大腿也被弹皮擦伤了。车身崩出了好几个洞。冯玉章焦急万分车上可是阵地上急需的物资啊,说什么也不能让美国鬼子炸毁。冯玉章架着满是弹痕的汽车与敌机周旋,听到那刺耳的轰鸣声,他知道敌机又要投弹了,凭经验他判断炮弹的落点,一会儿向前急冲,一会儿又一个急刹车,就这样周旋了多时,终于冲出了封锁区,到达了安全地带。战友们看到那弹痕累累的汽车还有满身是血的他,都无法相信他一个人冲出了敌机的封锁区。 

    就是在这次运输中,冯玉章被那轰鸣的炮声震坏了双耳,落下了神经营性耳鸣的疾病,使听力受损。 

    在入朝作战的两年多中,冯玉章工作积极,完成任务突出,爱护战备物资。在运送伤员途中,能够像对待自己的兄弟那样对待伤员,能尽量减轻伤员的痛苦,发扬了积极友爱的精神,受到部队首长和战友们的一致好评,1953年8 月,冯玉章荣立二等功。 

    朝鲜战争的烽火终于停息了。冯玉章和战友们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帮助朝鲜人民重建家园的工作中。冯玉章想:这下可好了,可以在明朗的阳光下开车了,再也不用担心敌机的轰炸了。谁知,两年多的夜间行驶,使他无法享受阳光,阳光下他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看清道路。怎么,是我的眼睛坏了吗?冯玉章焦急而痛苦,他找到连首长和医生询问,医生安慰他说:不要紧你们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太长了,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听了医生的话,冯玉章放心了。过了很久,冯玉章才适应在阳光下开车。 

    没有了敌机的空袭,没有了战炮的轰鸣。冯玉章开始想家,想母亲。这时传来一个令冯玉章精神为之一振的好消息,祖国的电影制片厂要来朝鲜给运输连拍电影了。当冯玉章小心地坐进驾驶室时,紧张激动而又好奇,他想:祖国没有忘记我们,人民没有忘记我们。 

    1953年底,冯玉章所在的部队被编入中国人民志愿军50军149 师后勤部汽车连。 

    1955年7月回国后,冯玉章所在部队在安东驻防。师里成立了一个汽车教导连。冯玉章因成绩突出,被提升为排长。冯玉章的工作热情更高了,在各排之间的各种赛活动中,冯玉章所带的排始终名例前矛。

    为适应新形式的需要,冯玉章到速成中学学习,学习期间他刻苦努力,虚心求教,以优异的成绩毕业。 

    1963年,冯玉章被保送到总后勤部车管干部学校学习。这是一所培养高级技术干部的学校。冯玉章自觉文化低,于中途提出退学,要求将这一名额让给文化成度高的同志。他的这一举动让许多人赞赏也让许多人不解。回队后,冯玉章被提为后勤助理员,这一干就是多年。

    1966年6月,冯玉章转业回地方。

永不停息

     冯玉章带着一路风尘转业来到宁夏。在贺兰山煤炭工业公司供应处汽车队任队长。这在当时是一个比较大的单位,有5、6百人,80多台车,一个修理厂,还有一个装卸队。当时“文化大革命 ”已经开始,单位内派性斗争很历害局面非常混乱,今天你批我,明天我斗你,大字报贴得满墙都是,运输几乎处于瘫痪状态。许多物资运不出去,而有些急需的物资也运不进来。司机们在个别怀有不良动机的人的扇动下不是睡大觉,就参加各种派性组织。看到一辆辆汽车像生病似的趴在厂院里,冯玉章觉得心里非常难受。他一个个地做司机们的工作,要求司机们保养好车辆。谁知,没有多久,批判的矛头就指向了他,将他当成走资派批斗了起来。冯玉章感到很委屈很不解。自己从17岁当兵,就将共产党当成自己的亲人,将部队单位当成是自己的家,自己怎么会是走资派呢。难到抓生产错了吗,汽车不跑运输那还不是一堆废铁?冯玉章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肯认错,更不肯承认有罪。他同批斗他的人辩论,因此吃了不少的苦。这种乱哄哄的局面好在没有持续太久,人们终于明白,只抓革命不搞生产是不行的。汽车终于又上路了看着一辆辆汽车满载货物奔驰在公路上,冯玉章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1971年4月,冯玉章所在的单位贺兰山煤炭工业公司解散。冯玉章被调入西北煤机一厂汽车队任队长。冯玉章很想从事汽车修理工作他认为这才是他的老本行,干起来才轻车熟路,他的要求没有被批准,就服从组织安排,来到西北煤机一厂上任。冯玉章还是部队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做什么事都严肃认真决不托托拉拉。他每天很早就起床,将每一辆车都检查一遍,所运货物无论是出厂还是进厂都清点清楚。并不停地叮嘱司机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因为冯玉章也是司机出身,不像外行领导那样好糊弄,那些偷懒耍滑在汽车上做手脚的司机总是瞒不过他的眼睛。

    冯玉章严瑾的工作作风,也招致一些人的不满和忌恨。又因为他是从外单位调入的,因此受到一些人的排挤。那些个别怀有私心的人千方百计地想把他赶下台,挤出厂。冯玉章一度非常灰心。这时冯玉章的老战友还有厂里的许多有正义感的同志给了他许多鼓励和安慰。他们说:老冯,你不要担心,那些人跟你过不去,不过是想谋这个位子,好以权谋私。你是好同志,我们都知道,你要顶住,要好好工作,我们相信你。听了这话,冯玉章很感动,工作更加认真积极。 

     1976年6月,冯玉章又被调入西北煤机总厂车队任队长书记。总厂车队主要是负责全厂的生活保证,接送上下班的职工。通勤车一天跑一趟银川。在市内一天跑四趟。每一个上下班的乘车人员,几乎都记在冯玉章的脑子里,如果有谁还未上车,他总是耐心地说服车上的人员和司机让他们等一等。司机们无论是谁有了困难,他都出面帮助解决。哪个同志有了想不通的思想问题,他也总是上门一遍遍地做工作。冯玉章工作认真,任职期间,从没发生过车辆交通事故。1977年冯玉章荣获 “石嘴山安全行车70万公里奖。 

    80年代中后期,各单位实行承包制。冯玉章承包了车队。但由于上级下达的任务过高,管理过死。职工们加班加点地干,生活却没有多大的改善,冯玉章感到很对不起职工,再者年龄也大了,跟不上新形式的需要,就提出退休。将职位让给年轻人。

    猛然间从紧张忙碌的岗位上退下来,冯玉章一时很不适应,他感到无所事事,每天站在路边,看着过往的汽车发呆。老战友看到他那种样子很担心,就对他说:你这样下去不行,我给你找个事干吧。 ”“ 干什么呢,离开车我不能做什么?”“能,到汽车培训中心去当教练。”“真的? ” 一听说汽车,冯玉章就两眼一亮。 

    冯玉章在石嘴山培训中心当教练期间,工作更是积极认真。对学员耐心细致地讲解。无论是寒冬还是盛夏,学校的操场上学生们总能看到冯玉章车上车下忙碌的身影。 

    现在,冯玉章在矿务局一住宅门卫室值班。年近70的冯玉章一如从前那样认真,对进出的车辆都认真登记。冯玉章对车号有着特殊的记忆力,只要车一从他面前驶过,他就能将车号清楚地记下。

    说起往事,冯玉章感慨万千:想到那些将生命留在异国他乡的战友,活着就是幸福啊!